理学的前朝编修咬牙切齿道:
“春闱取士,首重大体与经义!纵使他水利、算学答得再花哨,终究是末节小术!”
“若在《四书》义理、承题破题上有半字失格、半句僭越,老夫便能写出十篇檄文,教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片刻之后,两名小厮连滚带爬地撞开木门,颤抖着将两份《盛州时报·特刊号外》奉上长案。
众人瞬间围拢上去。
桌案之上,墨迹淋漓。
版首正上方,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雷霆贯顶:
【沈怀璧:立万民万世法】
其下,便是那道逼得无数举子神魂崩溃的第三场终极策问:
“自古新政多废于人。明主难常,能臣难继。问:何以使一国之法,不随人亡?又问:若新法利于万民,却为天下多数官绅所恶,执政者当守法,还是当徇众?”
“好一道诛心试题!”
那理学编修冷笑连连,抬手狠狠戳在纸面上:
“守法,则视天下官绅如草芥,与桀纣何异?徇众,则自认新政为乱政,沦为碌碌庸流!两头皆是死地!且看他沈怀璧如何为了官职向林川摇尾乞怜!”
“看他的破题之策!看他承题用何经何典!”
几名老儒纷纷凑上前去,目光宛如刀锋,誓要挑出半点经义相悖的硬伤。
然而。
当第一行字跃入眼帘的刹那。
喧嚣的雅阁,骤然死寂。
“学生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治道无常,唯利万民。”
“法非天生,非圣人凭空所赋,实万民衣食生息之契也。”
“周公制礼,在安黎庶;商君立木,亦托富强。”
“自古法之行废,世人皆叹‘人存政举,人亡政息’,归咎于明主能臣之不常。”
“学生以为,此皮相之谈也。”
顾濂的瞳孔骤然一缩。
“天道无亲,唯利万民……”
身旁一位大儒喃喃念道,
“这……起笔苍茫浩大,既非汉儒之谶纬,亦非宋儒之空理……他、他直溯先秦三代之治,以‘万民生息之契’定法之源头?!”
“莫慌!”
另一位老名士强撑着镇定,厉声道:
“此乃巧言令色!后面必入歧途!看他如何辨‘人存政举’!先贤早有定论,为政在人,无其人则政不行,他若敢妄驳先贤,便是数典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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