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城,太白酒楼三层雅阁。
已是三月,炉子里还点着银丝炭,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可屋里坐着的十余位文士名宿,脸色却都不大好看。
临街的窗户关得死紧,连布帘都垂下了。
堂堂几位名动江南的文宗宿儒在此聚首,换作以往,早该是高朋满座、高谈阔论,引得楼下士子争相仰望。
可今日,雅阁里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门外每有稍重的跑堂脚步声经过,桌上便有两三人的眼皮下意识跳上一跳。
直到脚步声远去,才不动声色地放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盛州城,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道理的地方了。
那位住在靖安城护国公府里的主儿,手里握着刀,眼里没有祖制,真要动起手来,管你名声有多响、门生有多广,说办你就是一句话的事。
连昔日清流领袖刘正风都能被他扳倒,这世上,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怕,是真怕。
但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柄刀把祖祖辈辈立身立命的根基一寸寸刨干净,他们又不甘心。
更不愿就此认命。
“顾老,江南各大书院的联名书信全到了。”
一名中年文士快步走入,顺手将门缝掩严,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信笺。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亢奋:
“通政司那边,御史台相熟的几位大人虽不敢当面硬顶,但拐弯抹角的参折已经递上去几十封。”
“还有国子监的六堂生员,加上那些落第举子,已有煽动了至少三四百人在孔庙前血书明志,说是贡举院乱纲败纪,玷污圣贤道统。”
“按这个趋势,再过两日,人数至少还能翻倍!”
首座之上,江南士林退隐的名宿顾濂,慢慢撩起眼皮。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桌上这帮世家打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送死的事,没人愿意去干。
孔庙前跪着吹冷风、咬破手指写血书的,尽是些涉世未深、被几句“斯文骨气”激得热血上头的愣头青;都察院里递折子的御史,用词也是极尽曲折晦涩之能事,生怕落了实把柄。
至于真正掌着各大家族产业、操持文坛风向的这些老狐狸,此刻全躲在这间暖阁里,借着他顾濂的名头抱团取暖。
都指望着,能靠这股暗潮把新政的势头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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