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苦……”
守城的什长赶了过来,语气里透着无奈,“你这条命是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不容易留到今日,干嘛非要往刀口上送?”
“留着这条命做什么!”
老兵的独眼里滚下浊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淌成一道道泥沟,“留着这条残身子,吃了二十年的白食!”
“白狼河的兄弟夜里都来找老子!”
“他们问老子,张老三,你怎的还赖着不死?你怎的还不来给咱们报仇?”
他说着,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马道上。
“老子要上去……让蛮子也尝尝,老子张三这把老骨头,还咬得动人……”
军卒们一时也不忍再硬拖,只围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清欢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她就那样看着。
看那空荡荡的袖管,看那只凹陷的眼窝,看那从泥里抠出血来的手指。
白狼河三个字,她在军报上、密信里见过无数回。
那不过是一个地名,一桩百年前的旧战。
可此刻,这地名忽然有了血肉。
它是这老兵空掉的胳膊,是他瞎掉的眼睛,是他二十年里夜夜不得安宁的梦魇。
战争还没真正打响,可它的前兆,已经重重压在这座城的每一寸砖石上了。
压在流民怀里的婴孩身上,压在这老兵的断臂上,压在她案头那一拃高的密信里。
风从瓮城的门洞里倒灌进来,卷着尘土,打在众人脸上。
那老兵还在低声念叨着白狼河,念叨着那些埋在冰河底下的弟兄,声音愈发微弱。
到后来,已分不清是痛骂,还是哀哭。
许清欢站了许久。
方才心底那点身不由己的无奈与空落,被这老兵的哭骂声一搅,彻底沉了下去。
随之涌起的,是一股翻涌而上的冷硬。
百年的债。
这债是赫连人欠下的,是白狼河十万亡魂记着的,是眼前这跪在地上的老兵用半条命扛着的。
陈长风要借蛮子的刀来还他陈家的私仇。
可这天下,还有多少像张老三这样的人,揣着一笔还不清的血债,等着有人替他们去讨?
她一直觉得,这大乾和赫连的纠纷,与她这不同世界的人本无瓜葛。
原先更是总觉得,自己是被乱局推着走的。
可现在看来,有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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