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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是我写的。”
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我就知道是你。这法子我在州城用了十天,霍乱死了十七个的村子,现在只剩两个还在治,其余都稳住了。馆里上下都在传,说执笔之人是个神医。”
她没接这话,只问:“您是?”
“孙济民,州城医馆供职,原在户部医籍司做过五年档吏,前年调回来的。”他说话干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身份,过不了《考籍清核令》那道坎。”
她没否认。
孙济民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喝,接着说:“你想造假籍,难。地方官印不好仿,保人签名凑不齐,最要命的是祠堂骑缝章——望禾原祠堂没了,你拿什么补?”
她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我想造假?”
“我昨儿就听说你在打听刘主簿。”他笑了笑,“刘主簿是我表兄,他把你说的话全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非进京不可——你不为自己,你为的是以后千千万万个想读书却卡在出身上的人。”
她没说话。
孙济民把水碗放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
她凑近一看,是一条旧规:“凡随官、随军、随考之医者,可由州级医馆具文申报,暂录为‘医籍协理’,待考核后补档。”
她眼睛一亮。
“意思就是,”孙济民说,“只要你能在医馆挂个名,以‘随考医助’身份登记,就能绕过祖籍审查,先进京。等到了那边,再想办法转正。”
她心跳快了两分:“可我从未在医馆任职……”
“我可以给你补个记录。”他说,“就说你半月前应聘为见习医助,参与过防疫调度。我还能找两个同事作证。虽然有点风险,但比起你硬闯籍册,安全多了。”
她抬头看他:“为什么帮我?”
孙济民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是她之前写的《饥民五不可压疏》的抄本,边角都磨毛了。
“我在流民营外捡到的。”他说,“那天我带药去施诊,听见一群妇人围在一起念这个——‘饥民不可欺,困苦不可压,良策不可弃,民心不可失,公道不可无’。我站那儿听了半晌,嗓子都哑了。”
他顿了顿:“我做医十九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百姓的苦,写得这么准。”
帐内一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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