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士走后,沈砚又想起郑院判九月时提过的那句话——“朝廷正在编修一部大书“。沈砚没有再深想。
十一月初,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地飘了半个上午就停了。沈砚站在诊堂门口看着屋檐上挂起的第一批冰凌,在初冬的日光中晶莹剔透地垂挂着。陆远从灶间探出头来:“先生,粥煮好了!“沈砚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十一月中旬,沈砚收到了郑院判托人转交的一封信。信中附了一份新的《海西验方录》增补本,里面补充了他在今年夏天新遇到的那几例海西病例的处置方法。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所录诸法,已在太医院内部传阅,诸医官皆以为精当。下西洋船队出发前已将增补本分发各船。先生之功,远及万里之外。“沈砚把增补本看了一遍,收进药柜里和旧版放在一起。
十二月,北京城真正进入了寒冬。北风从蒙古高原上毫无遮拦地刮下来,把街面上的行人都吹得缩着脖子快步走。槐树巷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的枝丫在北风中呜呜作响。沈砚把诊堂的窗缝重新塞了一遍,黄甫在灶间堆了好几捆备用的干柴,陆远每天负责早晚各烧一次炉子。
永乐六年正月初一,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见外面是一个灰白色的阴天。没有雪,没有风,但空气冷得出奇,呼出的气立刻凝成一团白雾。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新年的空气,转身回屋把春联贴好。上联是“海西风物归来早“,下联“北地杏林入岁深“,横批“济世无疆“。
正月初三这天午后,沈砚正在灶间烤火翻书时,听见诊堂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雪花卷了进来。他放下书走到前堂,看见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站在诊案旁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背着一只半旧的布包袱,靴子上沾满了雪水和泥浆。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瘦的、风尘仆仆的面孔,在午后的黯淡光线中冲沈砚微微拱了拱手:“请问是沈先生吗?在下从江西来,姓刘,字明远。是赵崇真让我来的。“
沈砚把他让进诊堂坐下,又倒了一碗热姜茶递过去。刘明远捧着茶碗暖了好一会儿手,冻僵的脸上才慢慢恢复了血色。他放下茶碗,把背上的布包袱解下来放在桌上,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几包用油纸裹着的茶叶和一封信:“赵道长让我带给您的。他说山茶新焙,给先生尝尝鲜。他近来身子有些不爽利,入冬之后一直咳嗽,不过他让我不要跟您说,说先生北京事忙,不必挂念。“沈砚拆开信,里面是赵崇真的笔迹,比之前略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匆忙:“先生,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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