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从北边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他已经到了长城以北的一处村落,那里的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草木炭灰混入药油来治疗冻伤和旧伤。他在信末写道:“北地的草木与中原不同,其治法亦自成一脉。贫道打算在这里多住一些时日,把这种草木灰入药的方法记录下来,将来若有机会带回中原来。”沈砚把信读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书匣。
六月初,泉州医所的回信到了,附着一叠厚厚的病例记录。沈砚和黄甫花了好几个晚上把那叠记录整理分类、摘录要点、补充进增补本的手稿中。陆远在旁边帮忙抄写,字迹也越来越工整了。三个人在灯下各自埋头工作,偶尔有人抬头问一句“这个归在哪一类”,或者“这味药的用量有没有注明”,便又低头继续写。窗外的夜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更深更静。
六月中旬的一天午后,医馆来了一位老妇人。她约莫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夹袄,一个人慢慢走进了槐树巷。她在诊案前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说:“先生,老身是从金陵来的。”沈砚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瞬。
老妇人的语气慢而轻:“老身住在柳叶巷。这些年柳叶巷的槐树还在,济世堂的招牌已经不在了。”她顿了顿,“老身来北京是投奔亲戚的。临走前去看了那间旧医馆一眼,铺面已经被人租下来做了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之类的。门口那棵槐树还在,比从前粗了一圈。”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些话落到实处,“老身想来想去,还是想来看看北京城的济世堂。看看那个从前在柳叶巷开馆的大夫,现在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诊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柳叶巷那间医馆,是我到金陵之后开的第一个馆。我在那里坐诊了几年。后来迁都,我把馆搬到北京来。槐树巷这间,是第二间。”他停了一下,“柳叶巷的槐树还在就好。”
老妇人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站起身来,朝沈砚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沈砚一直送到巷口,看着她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走远,最后融入了街市上的人流里。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在柳叶巷住了多久。但她从金陵到北京走了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看一眼北京城的济世堂。
沈砚回到诊案前坐下。黄甫和陆远都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诊堂里只有翻书页和写字的声音。窗外的槐树叶子上停着一只麻雀,歪着头朝屋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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