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远帆归处,药石同源
永乐七年六月末,北京城的暑气已经到了最盛的时节。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油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墨绿色的光泽,浓密的树冠把整条巷子遮在清凉的绿荫里。院角的秋菊打出了密密的花苞,在烈日下耐心地积蓄着养分。丝瓜藤爬满了凉棚,结出的丝瓜一根根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沈砚在藤架下面放了一把竹躺椅,偶尔午后歇息时躺在那里眯一会儿眼,听着头顶蜂群嗡嗡的声响和远处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
《海西验方录·增补本》的编纂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沈砚把泉州医所寄来的那叠病例记录全部整理完毕,结合他自己这一年多来积累的远洋病例,重新编排了章节,增补了十几个新的方剂和药性论述,又写了一段新的序言,把远洋医道的发展脉络和未来方向简要梳理了一遍。黄甫负责最后的校订和誊抄,陆远则在一旁核对药材名称和用量。
七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艾草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片刻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人走进了医馆,正是郑院判。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只封着火漆的公文袋,在诊案前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先接过沈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说话:“先生,太医院已经审完了增补本的初稿,没有需要大改的地方。”他把那只公文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正式的批复文书。从今天起,增补本就可以安排刊印了。”
沈砚接过公文袋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批复文件,盖着太医院的印章,上面写着“《海西验方录·增补本》审阅通过,准予刊印发行”几行字。沈砚把文件折好放回袋里:“郑大人费心了。”郑院判没有多坐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郑院判之后,沈砚回到里间,打开那只铁匣把批复文件和旧版的《海西验方录》放在一起。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沈砚在院子里烧了一叠纸钱。火光在傍晚的暮色中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他在火堆边蹲了一会儿,看着纸灰被晚风卷着飘向槐树的枝丫,在暮色中缓缓散开。他往火里添了最后几张纸钱,等火苗彻底熄灭了,用一根树枝把余烬拨散,让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
七月下旬,苏道士从北边寄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在长城以北的村落里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学会了那种草木炭灰入药的完整流程。他还在信末写道:“贫道打算入秋之后继续向北走,看看北方更远处的草木和药方。此去路远,通信不易,先生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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