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那些守着两亩薄沙地的贫苦佃农,被摊派了层层叠叠的“耗羡”、“水力钱”、“加征浮收”,逼得卖儿鬻女,生不如死!
“不……不能先清田,亦不能先理盐!”
孟元直猛然睁眼,眼中迸发出戾气,提笔重重落墨!
“治天下之积弊,首在吏治!”
“然治吏者,非独治顶戴花翎之堂皇大官,而实重在斩断州县胥吏之千年根基!”
“天下之贪官,尚有风宪弹劾、王法悬顶,朝廷欲杀一知府,一纸朱批足矣;唯州县胥吏,世代相袭,盘根错节,把持一县钱粮赋税账册数十载!”
“官来如流水,胥吏若磐石!”
“若不破宗族盘踞之书手师爷,不立粮款田册之三司分管制——”
“则清田,田必清于孤贫;”
“整军,饷必落于私囊;”
“理盐,利尽归于硕鼠!”
“欲破沉疴,当行铁血:一律收归造册之权,革除吏员免赋特权;设三级对调复核账簿,违者立斩不赦!如此,根基方稳,四海之弊方有可理之期!”
字字如锥,透纸三背!
……
天字三十一号舍。
周子衡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第二道策问:
“北境有强敌,西南有瘴疠,东南海外商路渐兴。”
“一议曰尽取国帑以备边,一议曰开海通商以富国。”
“二者不可兼得,汝当何取何舍?”
“大乾之强,当倚何物而成?”
若在三日之前,作为世家子弟的他,定然会依照家学渊源,挥毫写下一篇“重本抑末、严申海禁、谨守祖宗成法”的锦绣华章。
可此时此刻,贡院外茶摊前林川那双睥睨苍生的眼睛,烙印在他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苏绣夹袍,青石官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二十年不问民生柴米,只知死背《诗经》,放出去不过是个杀民的屠夫!”
林公那几声近乎羞辱的喝问,将他二十年来自命不凡的傲慢,直接碾在脚下!
没有银子,拿什么造火器?
没有真金白银的粮饷,边关将士难道靠着朗诵《论语》去抵挡异族的弯刀铁骑?!
把千千万万的百姓捆在贫瘠的土地上敲骨吸髓,任由海商巨寇勾结权贵私吞暴利,这难道就是圣贤书里的仁政?!
“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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