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杏林春深,帝星渐远
永乐三年的四月,北京城彻底沉浸在春日的温柔里。
槐树巷的几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浓密的绿荫在午后的阳光下把整条巷子遮得清清凉凉。院子里的丝瓜藤重新爬上了竹架,嫩绿的卷须在晨光中舒展着,一天能蹿高一截。沈砚在院角新移栽了几株薄荷和紫苏,叶片肥厚,掐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揉碎了,清冽的香气能维持一整日不散。黄甫早早起床,先是蹲在井台边上打水,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门口的台阶洒扫干净,然后才钻进灶间烧水煮粥。沈砚晨起后照例先打一套导引功,让气血舒活通透,再去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手和脸,收拾停当走到前堂,把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
诊堂的大门敞开了。四月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门外涌进来,绕过药柜、掠过窗台、拂过桌案上并排放着的两册书,最后在灶间门口打了个旋儿。沈砚站在晨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去年秋天入冬以来积攒的所有关于永定河和草庄石板的牵挂,也像是跟着这口气一起,在春日的暖阳里缓缓散开了。
四月初十这天午后,一位穿着深蓝色绸袍的中年人走进了医馆。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步伐稳重,身上带着一股久未散尽的药味和沉沉的疲惫。他进门后在诊案前坐下,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腕。沈砚搭上他的寸关尺——脉象沉而无力,三部皆虚,面色萎黄少华。他连续数月睡眠极差,常常整夜睁着眼。胃口也差,每餐只能吃小半碗饭,稍微多吃一些就会胀痛。沈砚开了温中健脾、安神养心的方子,以香砂六君丸为基础,加酸枣仁和柏子仁,另嘱他每日晚饭后散步两刻钟。那人拿了药方却没急着去抓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前几日梦见我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一口井,井水是黑的,有东西在井底敲井壁……咚咚咚的,像敲门声。“
沈砚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手里的笔重新看了那人一眼:“你家后院有老槐树?真的有井?“那人摇头:“没有。我家后院只有一丛竹子,没有树,也没有井。但这个梦连着做了三夜,每天都是同样的内容。醒过来之后心跳得厉害,像是真有人在我耳边敲了半夜的门。“沈砚听完,沉默片刻后说:“你这方子先吃三天,三天后如果噩梦还在,你再来找我。“
那人走后沈砚独自在诊案前坐了一会儿。那人描述的梦境和当年金陵柳叶巷苏念家中水魄作祟时的某些细节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像是某种细微的扰动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